欧洲在上一世纪经历了两场惨烈的"西方文明内战"（亨廷顿语），也即两次世界大战，将西方领袖地位拱手让给了大西洋彼岸的美利坚。
二战结束以来半个多世纪，欧洲终于实现了政治和经济的双重复兴，这一过程的两大支柱，便是欧洲联盟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。欧盟导致政治和经济的一体化和共同发展；而北约使得西 欧避免陷入"铁幕"，以及失败的共产制度。
换言之，欧盟和北约是欧洲六十多年来"文治武功"的两大基石。但是最近几年来，特别是近日来的一系列发展，展示这两大基石同时陷入了危机。
先是欧盟面临希腊债务深化的金融和政治双重危机，并可能扩散到葡萄牙和爱尔兰，甚至西班牙，《明镜》周刊因此进一步评论：原先作为欧洲大一统象征的欧元，今天却成为欧洲面临 的最大威胁。
这一危机的主要根源，是欧盟过早深化扩大，尤其是货币统一远远走在政治一体化之前。在经济全球化、金融海啸和此后的经济大衰退等各种压力之下，欧元区内部的经济和文化地域差 异日渐表面化，可是统一的欧元却限制了各国制定财
政和经济政策的空间，在选民政治促动下，各国领袖不免纷纷突出本国本地的利益，使得欧盟更加难以达成政策共识。
可以说，二战后的半个世纪代表了欧洲的"同化"，而新世纪却是欧洲内部"异化"的回升阶段。按照《明镜》周刊的悲观看法，欧元危机可能会使得欧盟统一过程倒退几十年。
象征"文治"成就的欧盟面临如此危机，代表"武功"的北约组织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最明显的征象，无过于北约目前从事的阿富汗和利比亚两场战争。
北约非英语国家成员参加阿富汗战争，人人皆知是国际政治点缀，成日喝啤酒消遣的德国士兵是个典型，此处不赘。但是整个阿富汗战争变成旷日持久、胜利无望的无底洞，还是反映了 北约的实际军事能力。
干预利比亚暴露军事困境
更大的危机是北约主动发起的利比亚战争。本来以为以北约"老三大"美英法三国的超级军力，要摆平夜郎自大的小国之君卡达菲，是不出两三个星期的小菜一碟，这也是奥巴马让英法 掌舵的考虑。结果却是在全面空中优势和攻击数月之
后，卡达菲政权仍然并无明显崩溃迹象，倒是北约军火供应和开支开始捉襟见肘。
骑虎难下的北约在利比亚的军事行动，以《华盛顿邮报》右翼专栏乔治·威尔的绝妙形容，沦为"有史以来最拖拉和最不秘密的暗杀行为"，不管国际法与平民伤亡，只图靠运气一举杀 掉卡达菲完事。这还不管北约干预激发的利比亚内战哪怕出现最后
赢家，也必然会是像当年阿富汗反苏"圣战"战场上磨炼出来、"马上得天下"的军阀和塔利班式极端分子，搞不好是比前 几年已经受西方"招安"的卡达菲更大的麻烦。
按照乔治·威尔的分析，更大的问题是利比亚战争暴露北约是个"空架子（Potemkin）同盟"。无论短期还是长期，北约内部的根本性危机是各国的军费开支短缺。利比亚战争尤其是英 法缺乏军机炸弹而要美国借助，无非凸显了这个被长
期掩饰回避的问题。
面临主权债务危机的希腊可以用来做个例子。大部分人都不知道，福利开支寅吃卯粮的希腊，居然是北约内部除美国外军费开支占GDP比例最高的成员，超过了3%，高于英法。这其实并不 是为了北约共同防务，而是为了防范世仇土耳其。但
是这也说明，包括英法的欧洲各国，面对普遍的国家福利开支危机，只有纷纷继续削减军费，美国防长盖茨新近要求北约欧洲盟国增加军 费，实在是与虎谋皮。
虽然有成为鸡肋之虞，北约目前仍然是大西洋两岸都需要的国际政治工具，短期内不会消亡。但是自身国债高筑的山姆大叔，实在难以继续负担75%以上的北约开支。于是除了乔治·威尔 的抱怨，《纽约时报》近日也刊登评论，质疑《谁还需要
北约？》，并且组织专家讨论《欧洲能否保护自己？》的题目。美国外交理事会主席哈斯（Richard
Haass）则公开宣布：美国无法指 望欧洲增加军费，不仅北约的整体作用会大大减少，在全球事务中欧洲越来越无关紧要。
总之，欧洲的"文治武功"架构面临深刻的变化，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方向，是需要另外评论的"德国模式"的上风。这一成功模式伴随了只占GDP比例1.3%（还在继续下降）的军费、废止 义务兵役、拒绝参加利比亚战争和国内普遍的反战心理。
不无讽刺的是北约的初衷，乃是"请进美国，排除俄国，压低德国。"
